一家开了七八年的机构,业绩掉了。
老板的结论很干脆:人的问题。
一年里,校长换了三任。换掉的那几个,是之前干得还不错的;新上来的都很年轻,也很听话。
换人当然是为了业绩——换完了,业绩没变。
第一、换人——动静最大,成本最低
换人这件事,看起来是在解决问题,其实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行情好的时候,你好我好大家好;一掉下来,越是有想法的人,越像是有问题——想法多的人,看起来总是没在好好干活。
于是老板心里那句话就冒出来了——客户难找,找个校长还不容易吗?一堆人排队想当校长。
换人最大的好处:不用改模式,不用动流程,也不用承认自己判断错了。谈话安排在下午,话说得很客气:不是你的问题,是机构需要一个人来带一带。人走了,门一关,屋里安静下来。
换人省事,代价都藏在后面。新人上手要几个月,老客户认的是原来那个人,不是这块牌子;交接期掉的那几单,没人记账;走的人还带走了一部分关系。
这些损耗不进任何一张表,所以换人在账面上永远最便宜。
所以它总是第一个被用上,也第一个失效。
第二、遮羞——好年份,盖住了坏底子
换个校长,业绩就能好?行业里有句话叫“业绩治百病”,这话最糊弄人——它把结果当成了原因。
业绩好的时候,模式的问题、方向的问题、经营健康度的问题,全被盖在下面,谁也看不见——账上有钱,就不需要看,这块遮羞布能盖好几年。掉下来那天,被盖住的东西同一时间全露出来了。
那些招生很凶悍、看着红红火火的机构,转脸就关门,原因都一样:会做业绩,但说不清业绩是怎么来的。红利期里说不清也能赚,红利一退,第一批倒的就是它们。
教培这二十年,很多机构赚到钱,跟经营能力关系不大——位置好、周边人多、家长还愿意交钱,业绩自己会往上走。相当一部分老板从没被验证过。
更麻烦的是,顺的那几年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有本事。正因为一直以为有,后来才更难承认“我不知道”。
红利一退,第一次要凭本事做业绩,才发现手里没有本事,只有习惯。
一家机构真正的底子,不是做过多少业绩,是能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做出来。解释不了,业绩就是借来的。
第三、内耗——人换完了,事更难
换掉一波人,业绩没起色,还多出一堆新问题:岗位怎么设、考核怎么定、新人谁来带。再换,问题只会更多。
最典型的一幕,是让教学老师去做招生。业绩不够,老板顶不住,话说得直接:明明给你们发了工资,除了上课又没别的事情,为什么不能出去做招生?
全队拉出去卖小课包,没做过,没人培训,没定目标,也没有奖惩。站员工角度,这事想不通——我是教课的,为什么要去卖东西?被赶着出门,也只能在门口站着。
这种打法,结果不可能好。结果一不好,员工开始觉得校长不行,校长开始觉得老板不行。
这种不团结,一开始都不是大问题:股东之间一句话没说透,上下级一次误会没解开,和客户一个承诺没兑现。一直不说,人人当自己是受害者,人人其实又是加害者。
往下就是那条链路:管理者怀疑员工摸鱼,老板怀疑管理者的能力配不上位置,员工怀疑机构在走下坡路。接着是敷衍、八卦、骑驴找马,一天比一天低。
接下来能做的,剩两件:改薪酬、开股权。
先说改薪酬。提成往上提,人还是不动——人算的不是“能拿多少”,是“拿不拿得到”。提成是给结果的价,不是给动作的价。
再说开股权,这一件更危险。在员工眼里,这时候提股权、提合伙,恰恰证明了一件事:这家真的在下坡,老板急着找人一起背。
常有人问校区合伙人怎么做,我先反问一句:为什么想做?答案十有八九是——想让员工更卖力干活。
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判断:人不卖力,是因为没给够。可如果人不卖力,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干,给多少股份都没用。
往里找的两条路都不通,就往外面找:业绩不好,花钱请第三方招生团队。
先不说这些团队靠不靠谱。有个问题很少有人想——如果它管用,等于给全队植入一个观念:业绩不好,花钱找人就行。 那这支队伍永远吃老本,再没有自己打仗的能力。
如果它不管用,事情就更简单了:谁做的这个决定,谁就是那个大傻春。
第四、欲望——人对了,事就对了
说到底,换人换不来一样东西:他自己还想不想往前走。这句话听着像废话,可它就是这件事的全部答案。
方向这件事,得说清一层:很多人不是不知道,是假装知道。
真说不知道等于承认自己不行;说知道、只是没做到,问题就落到了别人身上。
所以聊起来,方向总是有的——做区域第一、做本地口碑最好的、三年翻一倍,话说得都很顺。再往下问一句“这个月你为它做了什么”,就没有了。
流程、岗位、动作这些并不复杂,一个干过三年的校长坐下来都能说出七八条。真正卡住的不是这个。
卡住的是另外一件事:他自己还想不想往前走。
教培这个行业没有那么多天才。大家都是普通人,能力上谁也比谁强不了多少。同一片区域,两家机构差出三倍,差的不是聪明,是谁更想干。
这里面有一种安于现状最麻烦:山大王的安于现状。 在自己这一片做到第一,日子过得去,团队也听话。再往前走一步,要动很多人的位置,还要动自己的位置。
于是不走了,但嘴上还在说在走。这种状态看起来比躺平努力得多,所以也最难改——每天都很忙,忙的全是维持。
老板的欲望在哪里,机构的天花板就在哪里。这不是鸡汤,很具体:一个不想突破的老板,不会去建一套能激发别人的机制。
因为激发别人意味着有人会比他强,意味着他要往后退半步,把位置和钱让出来。这一步,很多人一辈子过不去。
看一个老板想不想往前,不用听他说什么,看他让出了什么。位置不让,钱不让,连一句“这事我判断错了”都不肯说——那不叫突破,那叫加班。
嘴上说要突破,一年里做的最大的决定,是把校长换了。让出的永远是别人的位置。
而这一步只要过了,机制本身不难。落到具体,就是一张薪酬表。
这些年我下校区做薪酬,有个共同点特别明显:愿意把这张表认真做一遍的老板,心里装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校区能好一点,员工能好一点,自己也能再好一点。这三件事在他心里是一件。
这种老板做薪酬,只回答三个问题:这个位置值多少钱,干成什么样能多拿,明年他还能往哪儿走。答清楚这三个,一个普通人才知道自己站哪儿。
另一种老板做薪酬,只想一个问题:怎么用最少的钱让人多干一点。表做得再精细,员工上手三天就看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分配,这是套。套做得越漂亮,人走得越快。
差别不在表上,在发心上。同样一张表,交到两种人手里,一种是分配规则,一种是控制工具。
钱分明白了,怎么做才有意义。流程和动作,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沉下来的。哪有一开始就建流程的。一开始就建,建出来的多半是纸——没人信,也没人用。
所以“人对了,事就对了”,说的不是招到了能人。说的是老板自己想明白了,机制立得起来,一群普通人才会做出不普通的结果。
回到开头那家。业绩还是那样。
后来老板自己也不做了,转行去卖炒货。
一家机构换到最后,把自己换掉了。
走到这一步,不是他能力不行。是他一直觉得,问题出在别人身上——遇人不淑,交友不慎。
可回头看,那个不淑的人,往往就是做决定的那一个。
换人之前,先问一句:这家机构凭什么能有这个业绩?说得清吗?
说不清,换谁都没用。没有一味药治百病,连病在哪都不知道,吃什么都是安慰剂。
人换了,位置换了,想法没换,事还是那件事。
这里头的东西,从老板自己那个念头怎么起,到机制怎么让一个普通人多走一步,纸上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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