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个月,杭州一家开了多年的大型连锁校区说停就停,家长在派出所登记信息,孩子的课还剩二十六节没上,通知下来的时候,前一天还在正常上课。
同一个城市,市教育局把十家头部机构的代表叫到一起,谈整治违规。约谈的名单里,坐着的全是头部。
不是不知道要活下来,是都以为寒气传不到自己:大机构以为招牌能兜底,小机构以为船小好调头。这家校区的家长当初也这么想:背后是上市公司,跑不掉的。结果付款页面上,连品牌名字都没有。
以为游击能躲过的,看看这几天的名单。兰州集中约谈辖区培训机构,证照、预收费、广告、合同、消防挨个查;衡水约谈的,连考公机构都没放过。寒气传递给每个人的意思是,每个人都在名单上。
活下来是底线,赢是上限。行业里最危险的情绪,不是不想赢,是底线还没维稳,就按赢家的方式配置资源。
把这场关门和约谈名单放在一起看,是同一样东西:预收款。约谈清单里,预收费永远排在最前面。监管从外面收,爆雷从里面炸,指的都是同一个软肋。
往后活下来,就盯住三关:稳定且正向的现金流,健康可持续的造血能力,无处不在的利润空间。
第一关:稳定且正向的现金流
利润是一个理论数字:服务已经提供,收没收到钱都记成收入;费用已经发生,付没付钱都记成成本。现金流是现实数字:收到钱才叫流入,付出钱才叫流出。
更普遍的做法,是只要预收款口径的账面是正数就接受。有没有盈利的校区在给亏损的背锅?有没有盈利的科目在给亏损的背锅?一边失血,一边输血。
那家停办校区的公告里,有一句大实话:收入不覆盖支出。更值得看的是,关门前几天,销售还在推续费优惠。收入还在往里进,利润早就没有了。
教培的麻烦在于方向反着:钱早就收了,东西却给不出来——要么预付款撑不起场租和工资,要么早被挪作他用。
还有一种更隐蔽的:招新很强,账面不缺现金,但消耗撑不住,课消上不来,负债越滚越大——一年成交一个客户,同时消耗一个客户。账面越好看,窟窿埋得越深。
几乎所有爆雷的机构,不管大小,都倒在这里。杭州那个关了门的校区就是注脚:牌子是上市公司的,钱是另一家公司收的。
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,要大于净利润。利润是不是真的,这一条说了算。
不同体量,看家的报表不一样:中型看现金流量表,头部看资产负债表,小微看利润表。
中型机构为什么先看现金流量表?这个体量利润已有模有样,真正的新变量是扩张——账面利润年年有,现金说断就断。中型的死法,多半是撑死的,不是饿死的。
第二关:健康可持续的造血能力
校区要可持续盈利,最主要的现金流入,得由有竞争力的主营业务产生,这就是造血能力。主营业务是什么?把科目拆成产品线,最能赚钱的是哪一个?还是说,大家都不挣钱?
这个支点有四个标准:需求持续,回款稳定,客户复购,交付成熟。四个都占,才叫造血;缺了任何一个,都只是在凑现金。
头部机构为什么看资产负债表?到了那个体量,商誉、质押、对赌,任何一样压顶,利润表都会被迫好看。外人看到的是利润,资产表里躺着的是窟窿。主营业务造不出血,就只能在报表上造。
有的校区动不动就拓科,想靠二次开发增加现金流,实际上是在弱化核心业务——可有做不好的单科校区,真正做得好的,一定是单科校区。这一类本来就没有核心业务,未来最危险的就是这一类。
至于那些不挣钱的科目、校区、人,思路更是出奇地一致:能用就先对付着,连一个替代计划都没有。可没有任何一个企业,能靠十个飞轮同时飞转。
现金流没有利润,长什么样?低价引流课仔细算账都没有利润,获客成本一失控就是纯烧钱;为了凑现金又推大课包,最后崩盘。
人数比金额重要得多。满班率在线,学位利用率就在线,现金流才长在利润上。给一个能自查的公式:账面资金÷预收学费≥2。小于 2,不代表明天就开不下去,但至少方向在哪里,自己是清楚的。
第三关:无处不在的利润空间
利润公式很简单:利润=收入-成本。一个校区一年课消 1000 万,成本开支 800 万,利润就是 200 万。很多经营者看到这里就结束了:不看多少科目,不看多少员工,一笔总账算完,加上预收款的加成,到底是赚是赔,自己都不清楚。
小微机构为什么就看一张利润表?一门生意的全部真相都在这张表上:每一笔收入里有没有利润。小微的死法多半是饿死的——一次不赚钱的定价、一个不赚钱的科目,就够拖垮整个校区。
这笔账往细里拆。课消 1000 万,25 个教师,人均 40 万。拉一个排名,基本就是二八法则:20% 的人创造 80% 的业绩,有的甚至断层领先。这意味着两件事。
第一,资源过度集中,越是教销一体,老员工越容易把资源攒在自己手里,新人没人调配资源,就很难活下来。第二,后面那 80% 还能再分:前面 30% 算第二梯队,后面 50%,基本属于打酱油。
于是要考虑的就两件事:不让一家独大,请走拖后腿的。这就绕不开考核:收入来自存量,功劳就是熬出来的;收入来自增量,每个人都处在竞争态势里。
换个角度,算一笔成本的账:人力成本÷个人业绩,算的是每一块钱业绩里,有多少变成了工资。第一名做了 100 万业绩,提成 20%,拿走 20 万;最后一名只做了 10 万业绩,提成比例可能只有 5%,甚至可能刚刚就覆盖了基本工资,根本就没有提成。
同样是发工资,发到第一名身上,一块钱对应五块钱业绩;发到最后一名身上,一块钱连两块都对应不上。占比低,是说他的业绩在替校区挣利润;占比高,是说校区在替他垫场租和分摊。
那业绩少、收入低的,凭什么还能留下?不被淘汰唯一的理由,是他的贡献能覆盖个人的盈亏平衡点——他的收入,加上他占用的场租和分摊,他自己挣得回来。挣不回来,多待一个月,就是多亏一个月。
现实里,占比经常不跟着这套逻辑走:要么保底一压,闲人的占比高高在上;要么一刀切,好坏一个比例——那等于告诉做出业绩的人,做多做少一个样。
每次给校区做薪酬设计,经营者的第一反应都是团队不要有大变动;哪怕某个员工已经是岗位上的明显阻碍,留用的理由也只有一个——无人可用。等到这些人和事把校区往回拖,指望谁来兜底?很多人不是不会算账,是不愿意算账——一算账就知道必须变革,一变革,就得面对这些人。
教培机构的财务问题,90% 以上都是薪酬问题。而薪酬设计最大的陷阱,就是要让所有人因此而受益,谁也不得罪,到最后必然就是谁都不舒服。
任何一种自上而下的改革,无论是什么性质,都需要让一部分人得利,这样才能让这些人跟你站在一起。
表面上来看,薪酬是分钱,但是本质上,薪酬的目的就是为了筛选:让能干肯干的人拿的更多,让那些不肯干不能干的人,拿的更少,直至被淘汰。
只有在这个大前提下,机构的每一个时间段、每一间教室、每一个员工、每一个岗位,都可以始终保持在盈亏平衡点以上,就不存在亏损的风险;同时又通过利益关系,把所有人深度绑定在一起。
一家健康的机构,必须同时追求两个目标:既要拥有有现金流的利润,也要追求有利润的现金流。前者保证生存,后者证明模式成功。这样的机构,想不好好活下来都难。
说到底,寒气从来不是用来喊的,是用来算账的。能好好活下来的机构,其实已经赢了 80%。
老话讲,宁可千日不将军,不可一日不拱卒。听着是老话,其实是这一轮里最硬的门槛。每天往前拱一格的机构,熬过这一轮,抬头一看,身边空出来的,全是别人的座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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