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业里有一条延续了很多年的分工:低价换人数,高价换利润。两条路各取所需,一个拿人数当目标,一个拿单个人的利润当目标。
但是现在这种格局正在崩塌。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,价格更高的那批机构,人数往往也更多;价格压到底的,根本就没有人理睬,甚至会发现,如今搞价格战的几乎已经绝迹了。
便宜了没人来,贵了人还更多。所以很多人嘴里的消费降级了、家长没钱了、经济下行了,这些借口根本就不成立。
价格在这里已经是结果了,人家的定价模式学不来。真正值得研究的是:为什么明明更贵,家长还是会选择他们。
是因为人家更会卖吗?是因为人家更舍得投钱吗?是因为人家的环境更好、老师更专业吗?
都不是。更会卖,卖的是一个更贵的价,家长不认还是不认;更舍得投钱,投下去砸出个更重的场子,账只会更紧;环境和老师是必要条件,但同行里这两样都不缺的机构,一样在往下走。
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:这些机构是站在客户的立场上,替客户算账,不是只算自己那一本。
第一、两本账——机构算利润,客户算值不值
客户心里那本账,跟机构手上这本,算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。机构那一本干净利落:营业额减成本,等于利润,站在自己这一头,这个公式一点错都没有。
客户那一本没有公式,只有一句问话:值不值。他要掏出去的不止一笔学费,还有孩子的时间,还有万一选错、重新找机构的那份折腾。这些从来不写在纸上,只写在每一次犹豫里:这个月家里还有多少闲钱、这科目能坚持几年、万一老师换了怎么办。
两类机构的账,是可以拆开看的。价格高的那类,房租占营业额一成四,获客占百分之五;价格压到底的那类,获客要到一成,场地占到两成二。
价格上高出的那三十块,多半没进课堂。它先替机构把房租和获客付掉了。
付完之后才轮到课。房租和获客这两项一进一出差了十三个百分点,所以价格高的那类,课本身能分到的钱反而更多。
而价格压到底的那类,账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地方压——压在老师身上,压在课时密度上。这部分最后会在课堂上出现,出勤、续班、转介绍,三样一起掉。
掉完再回头去补获客,成本又抬回去。所以低价这条路,走进去容易,走回头贵。
客户那本账还没开始算。他先看见的是价格上那个数,等开了课才发现第二本账。一个家长第二年不续,多数时候不是因为贵,是因为他那本账没算平。
低价不是策略,是欠账。欠的是课,还的时候连本带利。
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"价格高不高",是"这个价格,客户那本账算不算得过来"。
客户不会为了让机构多赚一点而掏钱。他掏钱的唯一理由,是这笔钱花下去,他要的东西能拿到。
第二、成本——机构背上那两笔,最后都由客户付
机构这一本上压着两笔钱:场地和获客。这两笔看着是机构自己在扛,其实一笔一笔都会走到客户那本账上去。
第一笔是场地。非学科机构最典型的一个动作,是"高级装修加商场选址"——本质是把风险提前买断,先花出去,再指望它赚回来。
这一笔不跟着收入走,只跟着合同走:经营好的年份它不奖赏,经营差的年份它不减免。重到什么程度可以算——一个月固定支出除以客单价,就是在读人数不到多少,这个月白干。场地越重,这个数越高,容错越小。未虑胜,先虑败,一旦成了刚性枷锁,后面的调整全做不动。
这一笔走到客户那儿就成了门槛。保本线高,机构就不敢只做小班,一个班多塞几个人,一节课的钱才摊得平。客户感受到的是"人太多、照顾不到",钱却没少付。
第二笔是获客。课单价立不住,招生只剩两条路:加钱买流量,或者降价换人头,账单都记在这一栏。所以获客成本不是独立的一项,课单价定得低,差价最后都转到这一栏来还。
低价团课是拿一单的亏损换一个人进来,补不回来就是纯亏。何况低价买来的人最难留,他从进门那天起,认的就是价格。
这两笔减下去,价格才敢说实话;价格说实话,客户那本账才可能算得过来。往哪个方向减,路标只有一句:把固定盘子做小,把常客的口子做宽。
第三、值不值——客户那本账怎么算
客户那本账里,最贵的不是学费,是选错。选错由三笔成本构成:买什么、凭什么信、选得对不对。
1、买什么——一笔钱买一节课,还是买一套方案
机构卖的不是舞蹈课、书法课,是解决孩子成长问题的一套方案,课程只是其中一部分。要回答的问题就变了:凭什么让客户相信这套方案有效。
书法最能说明。家长要的是笔画工整、卷面清楚,可只做到这一点根本不用报班,照着字帖练就行。
那每周一次的九十分钟卖的究竟是什么?卖课时,客户就按课时算;卖一套真能让孩子把字写好的安排,客户才会算值不值。前者只能比价,后者才有议价。
2、凭什么信——结果要等一年,过程要当场摆出来
问题在这里:客户要的是证据,而结果要等一年才看得见。等不了,就只能靠价格来判断,因为价格是交钱那天唯一看得懂的东西。
所以过程必须当场摆出来。孩子上完课能说出学了什么,家长这一周能不能看出变化,老师有没有为某个孩子的毛病单独想过办法——这些都在交钱之前就给得出去。
舞蹈行业这两年就变了:不少机构不再强调基本功标不标准,转而去强调孩子的情绪、投入的时长。这类机构价格卖得更高,粘性也更强,因为家长在课堂上就看见了东西。
一个孩子每到周末都盼着周六那节课,他喜欢的其实不是那门课,是那节课对他有用。对孩子有用,对家长就有用。
客户愿意为"看得见的改变"多付钱,不愿意为"说不清的专业"多付钱。
3、选得对——替家长先把市场调查做一遍
第三笔是选择的成本。家长会货比三家,比的不是谁便宜,是"这么选对不对"。
这一条最好降。周边同类机构什么水平、这一带这个科目一年什么价位、别人家上完一年到什么程度——这些机构原本就清楚,只是从来不说。说清楚,等于替家长把市场调查做了一遍。
做过调查的人不用再跑五家;没做过的人才要一家一家地问、一家一家地比。决策成本就是这么降的。
所以差异要说得清,而且要说在家长能对照的地方。说得清,不需要诋毁同行。
第四、分账——省下来的那笔,该给谁
算到这一步,机构这一本账上的钱省下来了。省下来的那笔往哪儿去,才是分水岭——因为它决定客户那本账还平不平。
一家一千二百人在读的机构,场地和获客两项砍下来,一年能腾出多少,校长心里有数。麻烦在于这笔钱不会自己变成利润,它必须分出去,分给谁,第二年见分晓。
分钱表面上是分利润,实际上是分责任。钱分到位了,责任才有人接。
人力这一项,也因此不能只当成本看。不看它占多少,看它换回了什么——课耗、续班、转介绍,这三样能不能对上。
对得上,四成的占比也是投资;对不上,两成半也是浪费。
省下来的钱,去处只有三个。
一是变成老板的利润,当年账面好看,第二年人走光;二是变成更低的价格,把客户养成只认价格的人;三是变成课堂里的人、课和结果,第二年靠这些省获客。
前两个是花掉,第三个才是省下来。
回到最早那个问题。那些更贵的机构,家长为什么还是选他们——因为在那几家,客户那本账算得过来。
价格上写的不是行情,是两本账之间的那个差。机构这本减场地和获客,客户那本减"选错"的风险,两边一起减,价格才立得住。
说到底,谁在决定价格?不是市场,不是家长的心理价位,是客户心里那本账。替客户把那本账算平,价格才轮得到机构自己说了算。
所以不必再等行情好转。生意不是等来的,是替客户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常说的以用户为中心。听着是老话,其实是最基本的门槛:能替客户解决问题,客户就能解决机构的问题;只想着自己的问题,谁都想离得远一点。
